一根小木棒

一根小木棒

     这是一条极不起眼的小木棒,二十来公分长,一端被削成斜面,一端是用刀削成的不规则的圆球形,黑里透红且油腻腻的。可就是这样的一条小木棒,对我们家来说恰恰是极其重要的生活用具,且伴随我们二代人,一起过了四十多年的生活。

     这不是一条简单的小木棒,它是我们家的锅铲柄。说起锅铲一般来说是车木做和,直直的园园的光溜溜的捏在手里很顺手。可是我家的这根尽管也捏在手里很顺手,说它园,却不是纯粹的园,甚至可以说没有一段是正园的。说它直,更是沾不上丝毫的边,最多只能说基本是直的。在这二十来公分的长途上,有着并不很起眼的几个起伏弯曲,而且很明显的能看到被刀削平了的枝杈的痕迹。内行人一看,就知道它的出身绝对是一截柴棍,那被削成斜面的一端极有可能是砍柴人留下的砍柴刀痕。

      它是我家的锅铲,真正伴随我们家二代人四十多年的岁月,而且现在正在使用着,还要继续的使用下去。

      年轻时我们二夫妻忙着在外打工,养育二个儿子的重担交给了母亲。那时节家里烧土大灶,里面一眼是尺六镬,外面是尺四镬,尺六的很少用,母亲多数是用外口的尺四镬烧饭,另外在转角上还有一台小灶用来烧菜。

     有一次我买了一柄不锈钢的锅铲给母亲。锅铲很厚实有着一条细细长长的柄,柄头是一截很细致的椭圆形木把手,握在手里很舒服,母亲常用这柄锅铲在尺四镬里烧饭,偶然也用它在小灶里炒菜。

      后来大儿子去县城读高中住在学校里了,家中常住的只有母亲和读初中的小儿子,家里的尺六镬已经不用,尺四镬也很少用了,烧饭就用这口过去烧菜的小灶,而烧菜就用一只破面盆和三块瓦片糊成的扛灶,偶然也生煤球炉。一天我发觉这长长的锅铲柄被母亲叫人锯短了,这短短的不锈钢铲柄在小镬子上还是很顺手的。

     再后来我的小儿子也去了县城上了高中,家里只剩下母亲一个人。

     母亲老了煤球炉不用了,她已经拎不动在院子里生着了的煤球炉,我们改成了罐装煤气瓶和煤气灶。一天假日我回家看到这柄不锈钢的锅铲没有了,替代的是一把用薄薄的不锈钢皮卷起的锅铲,安上了一支用柴木棒砍成的木柄。我曾嫌母亲把这么好的锅铲换成这么轻的,就算是打份量称也是不合算的。

     母亲无语,就此这柄锅铲就成了年老母亲烧菜的帮手。

    岁月冉冉,母亲已经去世。我和妻也老到了昔日母亲的年龄。这柄锅铲也就随着成了我们的烧菜工具。锅铲的木柄虽然简陋,几十年来受着油腻的沾污通体油光逞亮,弯弯曲曲的柄身还能看出昔日出身的贫寒,柄身的突出部分依稀能分辩出被菜刀砍掉的枝桠的痕迹。可是不管它出身是怎样的低贱,它只是一条柴棍,似乎小材大用。不管它起初是怎样的粗糙,经过母亲几十年来用她的手掌已经磨炼得光亮圆润,现在握在手里竟然是那么的舒适!

     前年埋葬母亲的坟墓因为要修路而拆佳节又重阳迁,在搬迁中我发现母亲的骨灰盒已经腐朽,骨灰和泥土已经混杂,根本分不出那是母亲的骨灰那是墓穴里的泥土,我只能凄然地把墓穴里的泥土捧进新的箱子,另外择地安葬。

     母亲啊,我的母亲,你离我们已经二十来年,现在连你的骨灰也荡然无存。你留下的只是你化心血养育的二个成材的孙子,和那一柄锅铲!

     母亲啊,我的母亲,过几天你孙子的女儿也要参加高半夜凉初透考了,我们也到了你当初用菜刀做锅铲柄的年龄,虽然现在连你的骨灰也找不到了,可你留下了这柄锅铲和你亲自用柴棒做成的锅铲柄。

Published: 06月 23rd, 2011 at 20:53
Categories: 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