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生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是我踏入高龄老人阶段后的第一个生日,炎夏的日子应当是很热的,可是今晚有风也没有强烈的阳光。六月盛夏的天,难得有的凉爽。我拿着才领到的《高龄老人免费乘车卡》,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踽踽独行,捏着的卡尚在发着发卡员的手温,我在想,我真的老了吧,免不了的一阵悽然。
天上的云在游走,使得月光忽隐忽现,当晚的月亮,不特别明亮,可能是因为周围路灯和各式各样的霓虹灯的人造光,把天然的星月之光压下去了,目前如果说这件物品是天然的,其价值一下子“蓬”的窜了上去。
我迷茫地游走着,在我眼前的是在一家笼罩在梦幻般的灯光下有着一个在梦幻地旋转的门。随意地由着慢慢旋转的门,随意进入了这个这个点着蜡烛光的梦幻般的大厅,一个娇甜的声音自从梦幻般的夜空里飘飘而至“先生你好,欢迎光临”。
乍一进入这个黝暗的天然烛光的大厅中,我就把自已被搁在角落边一张沙发上。这个大厅只是一家自助餐厅。等我的眼睛适应了这黝黑的环境后,发现室内的人还是很多的,只不过多是对对的情人沉陷在餐厅角落的沙发上,原来开餐要到五点半的时间,店家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让人震撼的主意:在餐厅的周围设置了对对情人椅,点着昏黄的烛光,烛光在镶嵌在墙壁上的玻璃上,更使周围显得如梦似幻的朦胧。店家的用心让准备或者原先就不准备来就餐的人休息一下,即使无声也是一个特妙的招来顾客的方法。
歌声像一条柔软丝带,伸进梦幻的烛光里,一点又一点的诱出深藏的记忆和现实中的浪漫;我过了多少过留着记忆的生日?等着就餐的人们却对这些却是漠不关己的无动于衷,似乎全世界就仅仅只有她们俩,让自己陶醉在仅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里,这,是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十岁的一代人。
五点半准时,围绕墙壁四周的灯光徐徐的亮了起来,接着天穹的装饰灯光也欢快的跳了出来,尽管比烛光亮堂了不少,但大厅里依旧有一些朦胧,只是边上选菜的这一块却是亮如白昼,这是为了方便食客们选菜,因为这家餐厅是自助餐,在选择菜处和餐厅用条条的垂直的透明塑料门帘隔着,更使灯光变得格外的柔和。我感到有一些口渴,就到选菜处,要了一杯柠檬汁和几样小点心。悠闲地回坐在我自己的坐位上。我向四处张望,提前来的多是对对情侣,准时来的也有母亲带着孩子来满足小孩的口福,象我这样形单影孤的基本上没有,我感到寂寞,多想往有一个人和我同桌,那怕是不说话面对面的看看也好。这时一个老年男士来到我的面前。发觉只我一个人占据了一张桌子四个人的座位,他的举止他的眼神似乎对我说:“请问这里有人吗?”,我打量了他一下,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全棉运动衫,一条深蓝的休闲长裤,显得精干而英气,他的气质与风度显示出与他的年龄的不相称。我稍稍挪动一下身子,默默的低一下头:“没有人,请吧”。我们座位的另一侧,是一位年轻的母亲带着她十来岁的儿子在就餐。安顿好她儿子后,走向选菜处的径道上,一袭青衣,衣袂在翩翩蝶动,显得飘逸有致。虽然坐在她儿子对面,不是的夹吃食往她儿子的碟子里放,而顾盼如水的目光却是不停的朝我们的桌子上飘荡。
餐厅里灯光悠悠,音箱飘来的是宿醉难醒的缠绵,黄昏的惆怅,大河的深沉。是谁在敲打我窗
是谁在撩动琴弦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
慢慢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那缓缓飘落的小雨
不停地打在我窗
只有那沉默无语的我
不时地回想过去音乐静下,余音缭绕然后戛然而止,坐在我对面的穿白色运动衫的男士,他把一只黑色宝罗挎包挂在靠背上似乎在说:“你一下子不会去拿食品的吧”,他有征询的目光看看我,又看看他挂在背上的挎包。对于这男士我暂时称呼他为J,我也用我的眼神回答。
J很快搬来满满的一盆食品,有水果,有糕点,还有一块能引起我食欲的烤红薯,我看着他盘子里还有二块金黄的玉米棒也是我爱吃的食品。J似乎发现了我的目光,我还是用我的目光回答他。
玉米和红薯曾经是救我命的食品,尽管我早就吃腻了它,但是现在吃多了细粮的城市人,转而对这些称为下里巴人的粗粮突发了奇怪的青睐,我看着这新宠的玉米及红薯。我吃的不是红薯也不是玉米,我吃的是“人生”,是我自己的人生;但是人生,除了自己,谁可能知道?一个曾经被压抑得不能自由透气的人重新又活了,又和这位被我称为J的穿白色运动服的人坐在了一起,和那有一袭青衣的带小孩的女人坐在了一起,刚才的哪一首歌,是在追悼;哪一首歌,是在告别;哪一首歌,是在重新许诺;哪一首歌,是在为自己做永恒的准备?
我们这一代人,错错落落走在历史的山路上,前后拉得十余年之久。人人都推推挤挤的在广茅的大地上,或默默地走在前面,或迟疑徘徊,而今总算走在了一条路上成了相濡以沫的知已。
餐厅里开始放邓丽君唱的《何日君再来》,歌声低回流荡,我在心里和声而唱:
……
喝完了这杯
请进点小菜
人生难得几回醉
不欢更何待
……
邻座穿青衣的母子俩,离座而别。我也吃饱了,挎上包随着她们俩的身影走出了这家被称为餐厅的俱乐部。
我回头看看这个穿白色运动服的J怎么不见了人影?门外又是一番景象:这个晚上虽然不热,可也比不上室内的冷气,前面穿青衣的女子领着她的儿子走在我的前面,只听孩子在说:“妈妈,我们现在去哪啊?”。“我们乘公交去南站,然后转车回家”。我望着她们俩投在地上的影子。
和我同坐的穿白色运动衫的J呢?在橱窗的玻璃窗的映照下,我发现,我穿的就是一件白色的全棉运动衫,一条深蓝的休闲长裤,背着的就是一只黑色的宝罗挎包。
我,我——。